有些蝉每年夏天都会出现，但还有一些被称为“周期蝉”的品种每隔数年才出现一次。今春，两大周期蝉群即将在美国东南部和中西部出土。图源：REBECCA HALE,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撰文：Ayurella Horn-Muller

今春晚些时候，借着夜色的掩盖，一群长着灯泡眼的昆虫将从地下钻出来，它们的一生大部分都在地底吸取树根汁液中度过。它们会匆匆爬上找到的第一棵树，蜕掉老旧的外骨骼，发育出有特点的双翼。

雄蝉很快便开始发出嗡嗡声，然后雌蝉就会加入尖锐的合唱——这是一种刺耳的交配声响，几天之内就会澎湃起来。

这种独特的自然交响乐将成为不容错过的信号，标志着两个蝉群已从地底下爬出，罕见地同时返回地面世界。“音量将会很大，”自称“虫博士”的密苏里大学（University of Missouri）昆虫学家兼园艺领域专家塔姆拉·瑞尔（Tamra Reall）说 。她提到，这些蝉造成的噪音可达100分贝，“差不多有一台喷气发动机那么响。”

从4月底到6月之间任意某刻起，这两个蝉群将在从美国东南部到中西部的17个洲出现。“盛况将超过绝大部分年份，”瑞尔说，“这是一个神奇大事件。”

这两个特别的蝉群上一次同时出现距今已有221年。该现象最后一次发生是在1803年，当时美国前总统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还在任。据瑞尔说，2245年以前，此景都不会再重现。“在我们的曾曾曾孙辈来到世上之前，这两个蝉群都不会再次相遇了。”

毕竟，这不是“蝉的末日大决战”

与年年夏天都出现的一年生蝉不同，周期蝉只按13或17年的周期集体出现。大部分品种通常通体黑色，长着红眼睛和橘红色的翅脉——这些独特的配色是个头更大、颜色更绿的一年生三伏蝉所没有的。

地理上，这些蝉也不尽相同。周期蝉只出现在北美，而一年生蝉在世界各地都能见到。今年的双主角大事中担任主演的是十三代蝉群（Brood XIII）——每17年出现一次，生存在美国中西部，包括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爱荷华州和威斯康星州的部分，以及十九代蝉群（Brood XIX）。

十九代蝉群是所有周期蝉群中分布最广的，它们每13年出现一次，同样出现在爱荷华州、伊利诺伊州和印第安纳州，另外还分布于美国东南部的阿拉巴马州、阿肯色州、佐治亚州、肯塔基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苏里州、密西西比州、北卡罗来纳州、俄克拉荷马州、南卡罗来纳州、田纳西州、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

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的生态学家佐伊·盖特曼-皮克林说，在任何能见证这两个蝉群同时出现的州，蝉们即将登场的首要标志就是突然出现在草坪、树木周围或森林里的孔洞。

“当气温开始变暖，我们将看到蝉的若虫从这些孔洞里出来……它们将匍匐着从地下爬出，数量惊人。”盖特曼-皮克林说。成年蝉一般只能存活4-6周。“而在它们交配然后死去以前，我们就要经受它们嘹亮异常、嗡嗡轰鸣的歌唱。”

她还提到，最终出现的总数是数十亿还是数万亿还无法确定。“估算蝉的数量规模十分困难，科学家并不了解确切的数字。”她解释说。不过那不意味着在蝉群胜地的人们会突然在院子里看到两倍于往常的蝉。只有在伊利诺伊州中部，十三代蝉群和十九代蝉群分布区域边缘重合地带，才会出现交叠的一刻，而这些地方的蝉的密度通常比不上分布区中部地带。

重合区域可能“极其狭窄，也许只有几千米宽。”圣约瑟夫山大学（Mount St. Joseph University）昆虫学家吉恩·克利兹基（Gene Kritsky）说。

“我想，许多人看到蝉的数量翻番时，都会以为这是‘蝉的末日大决战’。”克利兹基补充道。他研究这类昆虫已有50年之久，还开发了一个帮助追踪蝉的分布的民间科学应用产品。“我可没有那么想。”

蝉对环境有危害吗？

大群的蝉一息之间从地下奔涌而出，不可避免会造成生态影响。这类事件“引起对生态系统的巨大破坏，”盖特曼-皮克林说，“我们称之为‘连锁反应’。当产生这种突然事件时，各种小的变化不断积累，最终冲击了整个生态体系。”

周期蝉是许多动物理想的食物来源，食客名单包括鸟类、松鼠和很多种家养宠物。由盖特曼-皮克林主导的一篇2023年的研究发现，在大型蝉群涌现期间，食虫鸟类吃掉的食叶毛毛虫就更少，毛毛虫们就有机会更大量地啃食橡树幼树，这个过程会暂时给整颗橡树造成损伤。

尽管在生态学上，大量的蝉不被认为具有毁灭性，但蝉交配中的产卵过程也会削弱年轻树木，继而杀死幼树的嫩枝。

但蝉群又有助于整个生态系统中营养的流动，能给土壤通气，还有一些别的好处。

鸣蝉的困境

与此同时，城市化导致的栖息地丧失威胁着蝉群数量。“我们都知道，当土地被遮挡，水泥铺路，或者蝉群的自然栖息地被别的东西所覆盖，（周期蝉）将无法破土而出。”来自密苏里大学的瑞尔说。

城市开发迫使同一区域的蝉全部汇聚到尚存的较少树木上，这也加剧了了蝉间疾病的传播，例如通过性传播的导致不育的病原真菌等。

气候变化也将给即将到来的出土活动造成不利影响。克利兹基说，更温暖的气温“无疑”令周期蝉群春季出土得更早。2020年与2023年春天，人们发现分别属于十三代蝉群与十九代蝉群的零星个体一脸迷茫地来到了地面上，脱离了原本的周期。

“气候变化的影响正导致蝉在五月份比一百年前更早出现。”克利兹基说。

据盖特曼-皮克林说，由于资料本身有限，科学家们在气候对蝉同步脱壳的影响上所知依然不足。气温升高与极端气候事件可能最终会改变蝉群出土交配的时间，考虑到数量安全是一个蝉群生存策略的一部分，这就减少了种群整体的生存几率。

“我们恐怕会见到更多的蝉落单，而它们更容易夭折或被吃掉。”她说。

名列菜单

另一方面，许多勇于创新的美国人计划将今年数量翻番的蝉群放进煎锅。研究可食用昆虫的蒙特克莱尔州立大学人类学教授、国家地理学会探险家科特尼·博格森（Cortni Borgerson）将在奇特现象期间采集蝉，唯一的目的就是用于烹饪。

她用葵花或夏威夷果比拟蝉的味道，“有一种猪肉般的风味”，同时具有虾仁的质感。“许多时候，昆虫被当成配料，或用来撒粉，或制成很干巴的食品。而这些蝉完全可以担当别的角色，”博格森说，“就像你拿去做墨西哥卷饼的食材一样。”

伊利诺伊大学拓展部（University of Illinois Extension）官网说，蝉可食用。在全球各地，人们吃蝉，还吃其他虫子，例如蚕、蝗虫和蟋蟀。过去的周期性蝉群涌现启发美国各地的酒店和小餐馆把蝉放进从冰淇淋香料到披萨配料的各种食谱中。

但就与任何其他肉类一样，博格森提醒说，涉及到食品安全问题，烹饪准备工作十分关键。这位人类学家还提醒所有感兴趣尝试自己抓捕和烹制蝉的人们从历史上未经污染的环境收集这些昆虫。重金属或有害化学物质可能会污染它们曾蛰伏的土壤。

“我总是和人说：只要你能在一块地方种植花草，你就可以从那儿采集昆虫。”她说。

克利兹基对把蝉请进厨房不大热衷，他更喜欢单纯目击蝉群出现的景象。

待到五月，这位定居俄亥俄州的科学家将前往伊利诺伊州，以便亲自观看大群的蝉如何结束数年地下生活，笨拙又迅速地来到地面。“这就像在你后院上映的大卫·爱登堡特别节目。”克利兹基说。

（译者：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