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汽车工业发展的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汽车始终扮演着重要角色，不断革新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方式。自瓦特改良蒸汽机以来，欧洲诞生了蒸汽动力车辆；美国和日本分别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工业革命阶段实现了汽车大规模流水线生产和电气化强化。如今，在第四次工业革命背景下，中国新能源汽车与自动驾驶技术已崭露头角，成为全球领先者。然而，目前大多数车企的智能驾驶水平仍停留在L2级别，并未达到完全无需人工干预的自动驾驶状态。余承东所驾乘的问界M9搭载了HUAWEI ADS 2.0高阶智能驾驶辅助系统，配备了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超声波雷达及高清摄像头等硬件设施，可实现全方位感应覆盖以及高速巡航、城市领航、无车位线自动泊车等功能。然而，这些功能虽已在高端汽车行业普及，却尚未触及真正前沿的自动驾驶技术领域。
当前所谓的“智能驾驶”本质上仍是辅助驾驶，一旦发生事故，驾驶员需首要承担法律责任，因此，要求人手不离方向盘的规定合理且必要。自动驾驶场景复杂多变，辅助驾驶系统的技术局限性和训练数据不足导致其无法完全替代人类驾驶员，严格限制使用条件是对驾驶员及路面其他车辆安全的重要保障。
值得注意的是，北美地区早在七年前通用汽车推出的L2级辅助驾驶系统Super Cruise就具备“脱手驾驶”功能，但在限定路段内开启时，驾驶员仍需保持注意力集中。即便如此，即使在AI辅助系统的支持下实现“脱手”，一旦发生事故，责任主体仍然是驾驶员。
近年来，国内外频发因辅助驾驶引发的交通事故，究其原因多为驾驶员未能专注驾驶。这些案例揭示了辅助驾驶在极端情况下存在失效风险，而这些极端情况往往难以通过标准化测试来全面预见。因此，无论是否允许“脱手”，只要责任主体是驾驶员，实质上都是对其行为和注意力进行严格约束。只有当AI能够承担兜底责任时，限制人手不离方向盘的规定才可能有所改变，而在当前阶段，这种限制实则是对驾驶员的一种强制性保护措施。
综上所述，我们认识到当前距离真正的智能驾驶（或自动驾驶）仍有显著差距，对于辅助驾驶技术采取司机主责的治理思路十分必要，人手不离方向盘等限制要求既合情也合理合法。
尽管世界各地的汽车制造商曾多次公布雄心勃勃的自动驾驶汽车生产计划，如通用、大众、奔驰、谷歌等，但实际进展均落后于预期。例如，被称为“自动驾驶第一股”的图森未来近日宣布从纳斯达克退市，折射出当前高级别自动驾驶商业化落地的困境。
全球范围内，自动驾驶汽车尚处在实验室走向现实的第一步——上路测试阶段，如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家在特定区域允许部分公司特定车型进行自动驾驶测试，但普遍要求有人员监控并随时切换至人工驾驶模式。此外，自动驾驶车辆也被广泛应用在诸如物流配送等特定场景中。
近期，美国自动驾驶企业“出行新方式”召回了400多辆汽车，凸显了自动驾驶行业面临的技术挑战。同时，通用汽车旗下自动驾驶公司Cruise的高层动荡，包括硬件主管卡尔·詹金斯在内的多位高管离职，也预示着自动驾驶行业的坎坷前行之路。
在中国，自动驾驶汽车的发展步伐相对较快，得益于丰富的行驶数据和高效的算法训练。虽然人工智能有望推动经济社会进入全新的技术生态，但目前的人工智能模型学习的仍是互联网公开知识，还不能解决各行各业的具体问题，因此需要各企业在各自领域深化研究和应用。
具体到自动驾驶产业，车企必须依靠大量路测数据针对复杂场景优化算法，以确保万无一失。据贝恩公司数据显示，截至去年9月，中国的自动驾驶汽车累计行驶里程已达7000万公里，与美国相当。北京经开区设立了高级别自动驾驶示范区，已部署多家测试车企的数百辆自动驾驶车辆，涵盖八大应用场景，服务人次超过200万，初步展现了自动驾驶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潜力。
由此得出另一个结论：高水平智能驾驶（即无人驾驶）仍处于测试阶段，尽管已在特定区域、特定车辆和特定用途上路，但行业发展关键在于基于大数据喂养不断训练人工智能算法。
面对自动驾驶技术进步和数据积累的同时，全面上路前还需应对一系列社会治理难题。没有社会规则和交通法规的根本变革，即便是成熟的自动驾驶技术也可能无法顺利落地。人手能否离开方向盘只是众多问题中的一个初级层面，未来还将出现更多关于事故赔偿、车险缴纳、AI刑事责任界定等方面的挑战。
历史上，英国曾因制度僵化而阻碍了汽车行业的进步，今天，自动驾驶同样需要社会规则制度的与时俱进。目前我国法规除了部分测试阶段的自动驾驶车辆可在限定条件下“脱手驾驶”或“无人驾驶”外，其余情况仍要求驾驶员时刻掌控方向盘。现有的交通规则主要针对人类驾驶员设定，而车企推出的智能辅助技术亦是从辅助角度出发，明确了使用说明和免责条款等。
自动驾驶面临的深层次社会治理问题的核心在于：AI是用来解放人类还是控制人类？答案无疑是解放人类，但在实现这一目标后，由谁来承担AI工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交通事故责任？人类只享受便利而不承担责任的理想情景能否成真？
归根结底，要解决这些问题，首先需要明确责任归属。如果责任在于汽车生产企业，则需制定车企如何赔偿事故损失、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并对（远程）驾驶者提出详细的操作细则要求；若责任落在AI服务商身上，则需明确平台责任范围和适用条件；若责任仍在驾驶者，则需在现行法规基础上调整和完善相关规则。简言之，在确定主要责任方的基础上，逐一分解车企生产责任、平台服务责任以及驾驶者使用责任。
展望未来，人工智能技术将持续高速发展，自动驾驶汽车全面上路更依赖于社会治理的创新突破。OpenAI公司继ChatGPT之后发布的AI视频生成工具Sora再次点燃了人工智能领域的热情。相较于技术的进步，我们或许更需要一场深刻的思想解放和讨论，以便尽早适应包含自动驾驶在内的智能社会的到来。
（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