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日历史交汇点上，中国大明王朝时期的王直，一直是日本学界热议的人物。日本九州大学著名学者中岛乐章在其著作《徽州商人与明清中国》（2009年11月山川出版社首版）中，将王直定位为“海外徽商的开路先锋”，而《朝日新闻》资深记者有田哲文于2023年7月30日在该报“历史步行”专栏发表随笔时，则直接将其称为“称霸东亚海域的倭寇首领”。对此评价，我哑然失笑之余不禁想说：“赞誉过高了！”但这也促使我对脑海中模糊不清的王直形象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作为长期担任日本徽商协会秘书长的我，始终视王直为徽商先辈，然而围绕他的是非纠葛、舆论纷争，犹如一团乱麻，让人颇感压力。不过转念一想，探讨王直何必要局限在“徽商”与“倭寇”的框架之内呢？面对他人预设的辩论陷阱，我们完全可以选择跨越而非陷入其中。
日本各类历史文献记载着1543年葡萄牙人抵达种子岛，带来了铁炮。此处所谓的“铁炮”，实则是火绳枪。日本人将“枪”唤作“炮”，是汉语理解误差抑或是有意夸大，尚待考证。无论如何，“1543年火器传入日本”这一史实已成共识。然而，日本学术界也有不同见解。如萨摩禅僧南浦文之在《铁炮记》中记录，1543年9月23日（农历八月二十五日），一艘搭载百余人之巨舶驶抵种子岛，船上人员衣着奇特，语言不通。其中一位名为“五峰”的人通过沙滩上的汉字书写与当地人进行交流，即所谓“笔谈”。这个“五峰”与葡萄牙人同期抵达日本。
此外，《平户藩考》载明，早在松浦之战中已使用铁炮，这极有可能是明朝王直在平户登陆时引入的。日本乡土历史研究专家山口要藏进一步指出，1540年，王直首次率船队到达直嘉岛，因岛上有五座山峰映入海面，遂自名“五峰”，以掩饰其真实身份——一个走私硝石的商人。硝石，正是制造火绳枪的重要原料，联想到电影《地雷战》中的经典台词“一硝二磺三木炭，不见鬼子不挂弦”，可见中日在硝石交易史上也有一段值得挖掘的故事。
日本学者三宅亨在2012年桃山学院大学综合研究所纪要第三期发表题为“倭寇与王直”的论文，明确揭示将“铁炮”引入日本的第一人正是中国的“徽王”王直。
当火绳枪打破宁静夜空，织田信长等战国群雄因获得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武器而兴奋不已，纷纷树立起争夺天下、统一日本的目标。此时，关于王直究竟是徽商翘楚还是华人版倭寇的争论显得不再重要，关键在于他将“铁炮”走私至日本，成为搅动古代日本局势的第一个中国人，也可以视为助力日本实现国家统一的先驱者。现代有人言“军火、毒品、人口贩卖”乃全球最暴利行业，看样子王直早已深谙此道，并可能成为中国向海外走私军火的鼻祖。
今日，日本长崎县平户还矗立着王直的铜像，这是否是对他的敬畏之情？！（撰写于2024年3月15日东京“乐丰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