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个多世纪前，卡尔梅特和介林在土豆片上的突破性发现，引领人类战胜了结核病这一曾肆无忌惮地剥夺生命的疾病。而如今，这两位先驱或许未曾预料到，他们的研究成果——卡介苗，会成为科学家们探索攻克另一种顽疾——阿尔茨海默症的新焦点。
近年来，科研人员对淀粉样蛋白有了新的认知。尽管“淀粉样蛋白假说”备受争议，但它仍主导着阿尔茨海默症的致病机理研究，并激发了一系列治疗方法的研发。该理论揭示，大脑中β-淀粉样蛋白逐渐累积并斑块化，触发一连串破坏性的级联反应，最终导致神经元死亡、突触缺失以及神经递质减少，从而表现出痴呆症状。然而，β-淀粉样蛋白斑块化的根源尚未明确。
2022年，《公共科学图书馆：病原体》发表的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病理通路，即病原体感染触发免疫系统运作，进而产生β-淀粉样蛋白积累，最终引发神经退行性疾病。研究指出，随着年龄增长，免疫细胞功能下降，微生物趁机侵入神经组织。此时，β-淀粉样蛋白作为免疫系统的短期防御机制被制造出来对抗入侵微生物，但在许多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中，小胶质细胞清理淀粉样蛋白的能力受损，导致其不断沉积、斑块化，反而损伤神经元。
与此同时，一项发人深思的研究揭示，β-淀粉样蛋白具有抵抗微生物的不为人知特性。2018年的《阿尔茨海默症期刊》综述文章展示了大量证据，表明在人体及动物模型中，大脑感染后可刺激β-淀粉样前体蛋白的加工，形成易聚集的40-和42-氨基酸残基蛋白，这些蛋白正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脑内β-淀粉样蛋白的主要形式。其中的寡聚体展现出了强大的广谱抗菌能力，能捕获并摧毁细菌和病毒，但清除寡聚体的治疗尝试却发现患者随后的感染风险有所增加。百年老药卡介苗在此背景下展现了意想不到的新用途。原本用于预防结核病的卡介苗，因其能够训练和增强免疫系统，可能对阿尔茨海默症产生保护作用。数十年来，多项研究表明卡介苗不仅能降低呼吸道感染风险，还在膀胱癌治疗中取得显著效果，甚至有迹象显示它对新冠病毒感染也可能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
更令人振奋的是，针对阿尔茨海默症，卡介苗在动物模型实验中展现出积极效果。中国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的一项研究发现，接种卡介苗的小鼠显示出增强的免疫应答，减轻了脑部炎症和β-淀粉样蛋白的积累。
全球多个团队针对人类群体展开了相关研究，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哈萨德医学中心的研究发现，接受过卡介苗治疗的膀胱癌患者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风险显著降低。美国波士顿麻省总医院团队的队列研究也证实了类似结果。此外，一项荟萃分析指出，接种卡介苗可以平均降低45%的痴呆症发病率，但研究人员强调这只是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仍需更多随机对照试验以确证结论。
虽然现有数据主要基于膀胱癌患者，且长期效果尚待观察，但疫苗预防阿尔茨海默症的前景引人关注。流感疫苗等其他疫苗也被发现可能与痴呆症风险降低有关，进一步拓宽了研究视野。
据统计，全球目前有超过5500万人受痴呆症困扰，其中阿尔茨海默症占比高达60%至70%。若疫苗能在防治阿尔茨海默症上发挥作用，无疑将是一场改变无数生命的医学革命。
回首过去，卡尔梅特和介林在土豆片上的重大发现改变了人类对抗结核病的历史；展望未来，卡介苗与阿尔茨海默症之间那看似意外却充满潜力的联系，或许将在科学的验证下开启另一场意义深远的健康战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