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个月前，CPI遭遇自2009年来最大跌幅，重挫0.8%，而今再度上涨，这可能是宏观经济释放出的特殊积极信号。居民消费者价格指数，实质上是衡量国家消费水平强弱的关键指标。2月份CPI历经半年后再次上扬，背后推手正是食品和服务价格的上涨。
春节期间，食品消费需求旺盛，叠加部分地区雨雪天气影响供给，导致蔬菜、猪肉和水产品等价格大幅攀升；同时，非食品类如出行、文娱消费在春节期间亦出现大幅增长，飞机票、旅游及电影票价涨幅明显，加之国内汽油价格上涨2%，共同推动2月份CPI强劲反弹。尽管春节效应下的CPI上涨符合历史规律，但与去年同期相比，今年涨幅有所收敛，显示出消费恢复仍需较长时间的历程。
与此同时，从供给端数据可见一斑。同日发布的2月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同比下滑2.7%，降幅进一步扩大，环比1月份恶化。尽管春节因素通常会导致工业生产淡季，但鉴于CPI涨幅低于上年同期春节同期，我们可能尚未摆脱通缩困境，换言之，当前消费回暖的现象并未真正显现。
早于一周前，统计局公布的2月份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降至49.1，连续第五个月低于50荣枯线，揭示了需求疲软带来的供给萎缩问题。因此，我国宏观经济目前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仍然是潜在的通缩风险。通缩将引发各行各业价格下跌，虽然短期内可能刺激居民消费意愿，但长期看，消费者观望心理增强，期望更低价格而推迟购买行为，进而形成价格持续下跌的恶性循环，这是通缩阴霾的可怕之处。此外，由于需求不振，企业被迫减产、冻结招聘甚至裁员，进一步削弱居民消费能力，社会总需求下降，同时企业不得不降价去库存，即使生产成本稳定，企业的盈利能力也会受挫。消费回暖与通缩压力之间矛盾重重，且通缩还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严峻的就业形势。企业为应对利润下滑而削减投资扩产，反而可能导致岗位减少，就业困难加剧。
企业利润缩水还传导至员工薪资降低，人们普遍感到赚钱越来越难。一方面是货币流通速度放缓，使货币相对增值，另一方面商品价格下跌也促使货币购买力提升。然而，货币购买力增强的同时，人们的收入实际购买力却在被稀释。此时，提振疲软宏观经济的有效手段之一就是大规模经济刺激措施，例如2008年推出的四万亿基建计划，通过制造需求加速货币流通，从而促进消费恢复。
然而，面对本年度财政赤字目标维持GDP的3%现状，大规模经济刺激举措似乎不太可能出台。若无大规模刺激，消费如何复苏？答案可能在于结构性调整和时间修复。去年，我国推出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政策，包括发行巨额国债、央行降息和信贷刺激等措施，以提振基础设施支出并激活消费，这些措施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在全球通胀的大背景下，我国却面临潜在的通缩风险，迫使我们在其他经济体纷纷加息时选择了无奈降息，这种利率差异加大了资金外流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我国高杠杆率，尤其是房地产市场和地方债务问题构成的重大风险，使得决策层在制定政策时更加审慎，避免推出大规模刺激措施，以防催生某些行业泡沫，最终导致硬着陆。房地产市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2008年的四万亿刺激计划虽助力我国迅速走出美国次贷危机阴影，但也一定程度上推高了房地产市场价格，大量资金涌入房地产领域，使其在拉动经济增长的同时，也成为了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今，我国已不再追求依赖高杠杆和大规模刺激的发展模式，随着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趋势日益明显，过去的高杠杆将成为未来经济增长的负担。消费的真正复苏，更需要依靠市场机制的不断完善和建设，而非单纯依赖过往的大规模刺激计划。
当前消费疲软的问题，除了考虑眼前的因素，还需追溯到过去的影响。房地产行业的迅猛发展，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居民消费力。一套动辄百万的房子，加上三十年的房贷，无论是首付还是后续还款，都在掏空许多家庭的积蓄。过去，人们对买房热衷，部分原因在于对宏观经济高速增长下就业前景和收入增长空间的乐观预期。然而，随着经济增速逐年放缓，从2010年的10.4%到近年来的5%，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已然远去，而购房所背负的贷款并不会因经济增速放缓而减轻，再加上养老、教育等刚性支出，消费回暖成为了一个结构性难题，只能依靠时间和结构调整来逐步解决。
短期的大规模刺激或许能见效，但决定性因素终究在于家庭收入结构本身的优化。过去依赖于诸如2008年四万亿刺激或棚改货币化等政策的情形，到了今天，我们需要更多地依靠自身力量。一个健康、没有过高杠杆的市场，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在此背景下，让我们迎接新的挑战，寻求长远而稳健的发展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