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 ·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主讲：赛艇队长
策划：赛艇队长
：马戏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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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的文章提到，北洋政府时期直系和皖系交恶，1920年，直系通过战争扳倒了皖系，1924年奉系通过战争扳倒直系，皖系在其中也有参与。各省的督军来回站队，左右横跳不亦乐乎，而左右横跳的不只有督军，海军方面也分成了各个派系进行站队，这其中就有所谓的“沪队独立”事件。
海军沪队独立的源起要往前追好几年，1920年直皖战争，皖系军阀、皖系政客大部分都跟着老段退出了政坛，但这些人蛰伏在租界里当寓公，随时等待复出的机会。
◇ 吴佩孚戎装照
1922年奉系的张作霖和直系的吴佩孚、曹锟把持国政，因为争夺势力范围的问题发生冲突，进而演变为第二次直奉战争，奉系战败，直系实际控制北京政府，在掌握实权后直系军阀提出了武力统一的方针，要消灭孙中山在南方成立的广州军政府。面对着共同的敌人，孙中山、段祺瑞、张作霖组成反直三角同盟，随时等待机会把直系赶下台。比如1923年曹锟准备买通议员选举当总统的时候，这三位就拿出钱让议员离开北京，想把选举整黄。
在各系军阀明争暗斗的时候，海军方面也卷入了其中，民国海军虽然实力弱小，但因为能控制航道和海岸线，对航运业和外贸的发展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因此也成了各派争取的对象。海军日常经费都由民国海军部发放，可在北洋时期各方督抚拥兵自重，不对中央交税，中央没有钱海军经费也无从保证，拖欠工资就成了常有的事。
1921年，海军部的所有职员就因为欠薪欠了一年，威胁集体辞职，22年更是出现过海军军舰到扬州截留盐税以充作军饷的暴动，到23年又毫不意外的出现了没钱发工资的问题。面对工资无法保证正常发放的现实，一时间海军官兵怨声载道。同样是在1923年，一场政治任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孙传芳戎装照
这一年，隶属直系的孙传芳调任福建督军，海军官兵大部分都由福建人组成，按照民国的海军制度，一位海军中校能推荐两位家族子弟去海军学堂，毕业后进入海军系统，他们成为中层军官继续推荐自己的门生故吏，这样一来海军到处都是福建人的亲戚和同乡。这些福建人坚持“闽人治闽”的原则，因为让福建老乡管福建起码还有点底线不能瞎胡搞，而孙传芳一个山东人，当年在湖北任警察厅长的时候，就以能横征暴敛而著称，这号人去福建那可真就是杀鸡取卵式治理了。眼见孙大帅就要空降而来，一时间海军内部人心浮动，都在问候直系首领曹锟和吴佩孚十八代祖宗。
◇ 林建章（1874-1939），福建省闽县泮野人。1916年，任海容舰舰长。曾率舰在海参崴设立中国驻沿海州海军代将处，保护华侨，维护中国的主权。在两次直奉战争中，林建章支持皖系
◇ 杜锡珪（1874年11月12日—1933年12月28日），福建闽县人。1923年，出任海军总司令。1925年，出任海军总长
察觉到海军内部的异常后，段祺瑞的皖系首先开始动作，他拿出来十万大洋进行运作，准备策划海军内部暴动，让部分军舰脱离中央听皖系指挥。说客先是找到了林建章，他是前海军第一舰队司令，曾参加过海参崴护侨行动。此前一直与皖系交好，等直系势力掌权后林建章被拿下，和直系亲近的第二舰队司令杜锡圭升任海军总司令，林建章对此当然不甘心。
当他听说这次暴动的计划后，乐的直拍大腿，当即表示我一分钱不要，只要暴动后我能当海军司令就行。原本十万大洋只能打点两艘军舰，有了林建章的“高风亮节”，已经能打点4艘了。1923年4月海军的海筹、永绩两舰从青岛出发前往上海，两舰没有命令属于擅自行动，正在杜锡圭准备发电质问两舰意欲何为的时候，他们已经和驻扎在上海的建康号炮舰，列号鱼雷艇联名通电宣布独立，反对直系武力统一，反对孙传芳担任福建督军，同时发出一篇长文，斥责杜锡圭是直系的走狗，作为福建人居然允许孙传芳来祸害家乡。随后，独立的四艘军舰推举林建章为司令，历史上又将其称为“海军沪队独立事件”。
◇ 卢永祥（1867~1933），皖系军阀，民国成立后，任陆军第十师师长，淞沪护军副使和护军使，会办江苏军务，浙江督军等职
按照计划，4艘军舰就驻扎在浙江、上海一带，听从浙江督军卢永祥节制，海军军饷也由卢永祥督办。卢永祥也是北洋的老资格，是段祺瑞的老部下，而淞沪军政长官，护军使何丰林则是卢永祥的部下，也就是说浙江上海都是皖系的地盘，军舰独立驻扎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沪队独立”事件虽然是军阀之争，但我们从中也能看到海军内部的矛盾，林建章和杜锡圭分别依附于皖系和直系，他们都希望扳倒对手自己做海军的老大，于是在各自派系的帮助下，双方展开了一系列斗争。
◇ 民国海军部官邸
既然是斗争肯定是先来一轮唇枪舌战，以占据道德制高点。当时海军都快穷的当裤子了，光跟他们扯道德肯定不好用，最好是一边说道德一边给大洋，于是上海沪队先发出通电，前半段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为了家乡着想不能让孙传芳来”，“特别拥护联省自治制度，福建应该是福建人的福建”，“海军应该保留独立性，不能做任何一个派系的附庸”等等，最后话锋一转：还是卢永祥督军善待弟兄们，给我们补齐军饷，还说以后所有来加入的都给3个月工资，当然我们不是为了这点钱，还是希望救海军于水火等等。
不出所料，沪队的通电果然有用，先是靖安号运输舰前来投诚，随后辰号鱼雷艇不久也加入，另外还有几艘军舰有投奔上海的计划，只是都被察觉并镇压，甚至于第二舰队司令副官也被策反了，好在杜锡圭及时发现，才制止了第二舰队集体南逃。
◇永绩号炮舰
面对沪队的通电，北洋方面也不含糊，他们先指责沪队口称救国救军，结果孙传芳去福建就反水，格局未免太小了，另外这是一场分裂行为，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沪队怎么能打着伟大旗号行如此龌龊之事呢！最后，杜锡圭先是跑到总理办公室，说自己带兵无方没法筹措军饷，只有引咎辞职。时任总理张绍曾听出来画外音，这是在说我不给工资，于是给出承诺未来会抽调盐税用于建设海军。杜锡圭得到承诺后立刻告诉手下马上就有钱了，还说为表示诚意中央先发一个月工资，虽然给的不如沪队多，但起码是稳住了海军内部的情绪。
既然是斗争扳倒对手，不光有文的还得有武的，1924年江浙战争打响，江苏督军齐燮元集合三省兵力攻打卢永祥，杜锡圭也派出海军兵分两路夹攻浙江，林建章不甘示弱率领6艘军舰在吴淞口一字排开，大有背水一战的架势。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时候，外国公使的电报像雪片一样传来，他们为了保护上海的租界利益，要求双方舰队必须保持中立，同时各国派出军舰武装巡逻，面对外国人压力，两个舰队只好按兵不动，等到9月末江浙战争结束卢永祥战败，沪队也宣告解散，林建章下野躲进租界，北洋政府的海军再一次归于统一。
◇ 江浙战争留影
看起来，这次斗争杜锡圭好像赢了，事还没完，1924年年底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曹锟的直系政权被推翻，段祺瑞重新做国家一把手，1926年段祺瑞再次下野，随着段祺瑞职务变化，林建章和杜锡圭也是轮流交替做海军总长，而海军舰队的人事变化并不大，亲皖系的陈季良做第一舰队司令，亲直系的陈绍宽做第二舰队司令，两个人的关系要比林、杜两位紧密的多，后来陈绍宽出任海军司令，陈季良就是他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
沪队独立事件，看上去似乎是主义之争，派系之争，其实就是缺军饷闹的别扭。海军和陆军本质上不一样，海军和陆地没什么联系，平时也没法向陆地征军饷，也就没那么多派系问题。再加上海军系统里都是福建老乡，老乡之间犯不着真刀真枪一决雌雄，无论是依附皖系还是直系，最后为的都是自己的那点军饷，等到工资发够，所谓派系之争就远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陈绍宽、陈季良两位曾经是不同政治派系的海军军官，丝毫不耽误他们后来通力合作。
